几个女兵在一处吃饭，正守在她旁边，见她醒来惊喜地说：“萌萌，你睡醒啦？可吓坏你的庞哥哥和高哥哥了，把你抱进来的时候，他们的腿肚子都打着哆嗦呢！”

    卫萌傻傻地跟她们挨个问好，又坐在床上呆了几秒，突然咕噜一下从军绿色的被子里爬出来往窗外张望。

    有女兵见她这样就说：“他们拉练去了。”

    “拉练？！”

    “是啊，现在卫司令带着的第一批队伍应该都走出城了吧。对了，卫司令说给你爸爸打了电话，让他来把你接回家。”

    “啊！”卫萌惊讶地叫出声。

    女兵们笑呵呵地都过来捏她写满诧异的小肉脸，半不舍半开玩笑地说：“萌萌是不是舍不得阿姨啊？”“萌萌会想姐姐的吧？”“萌萌……”。

    卫萌好不容易挣扎出来，捂着自己保受□□的脸蛋道：“可是！为什么啊？！”

    叔叔生气了吗？自己跟兵哥哥们学自制□□也挺危险的，他也没生气还给自己扔来好多材料。自己第一次爬树还是叔叔撺掇的，因为他说想吃梨子，让自己去给他摘几个下来………

    “两个哥哥……”

    “萌萌不用担心他们！司令没生他们的气，只是说你肯定昨天晚上熬夜看小人书了，才会困得在树上睡着。”

    卫萌小脸一晒，担忧的神情凝固在脸上，十分心虚。她确实看了通宵的小人书！

    “那为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因为大家都要去拉练啊！我们是第三批次的，再过两个小时就走了。到时候咱们基地都没人照顾萌萌，也没人陪萌萌玩了，自然得把萌萌送回家啊！”

    有人就逗她：“萌萌难道不想家吗？不想爸爸妈妈吗？你不是还有好多兄弟姐妹们，还有爷爷奶奶呢！他们肯定都想你想得不得了！”

    卫萌被她们哄了一会儿，也不好意思表现得不听劝，只好勉强回以笑容，女兵们见她笑了，也就放心地离开了。

    “萌萌就在这等一会儿，你爸很快就来了！”

    卫萌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打滚，又到地上来回踱步。一个五岁的孩子愁眉不展地仿佛在操心什么国家大事，忧国忧民的状态没有持续多久，她很快就下定决心。

    找出一本笔记本，撕下来一张出来摊平，再用笔方方正正地写下一行话：

    “亲爱的爸爸，我去跟着叔叔拉练了，不用担心我。替我和妈妈哥哥姐姐爷爷奶奶问好。 —— 萌萌”

    卫萌并不知道拉练是什么意思，能确定的只有大家都不留在军营基地了，所以她也不知道字怎么写，于是郑重的写下汉语拼音用作代替，然后满意地压在桌上的搪瓷杯下。

    凑到门边屏住呼吸听着，然后小心翼翼地站在小板凳上面握住门把手，打开了房门，站在楼道口又细心侦查了一番，这才下了楼。

    基地里确实少了很多人，原本一路上都有很多士兵站岗，现在只有寥寥几个在，卫萌扭动着自己胖墩墩的身形，左绕右绕最终到了门口。

    就件一排排车正列队，有士兵在依次排查隐患，卫萌躲在隐蔽处竖起耳朵，就听见那边的对话顺着风声飘过来：

    “小展呢？车子就放这里，人没了？！”

    “那小子这一天肚子都不消停，刚又去跑茅坑了！”

    卫萌听到那边的脚步声远了，这才悄悄走出来，一阵风跑向那辆暂时无主人的车，爬到车后面又找东西盖着自己，然后一动不动，把自己想象成了车的一部分。

    她在车上左等右等，就开始胡思乱想，一会儿懊悔没带上小人书在路上坎，一会儿担心亲爹会不会和叔叔生气，叔叔又会不会把自己卖了，这样想着想着，卫萌都没发现车开了。

    本身基地就偏僻，没一会儿就离开了这座城市。卫萌反应过来的时候，她已经跟着浩浩荡荡的大部队，生平第一次离开了北京。

    即便躲在车的角落里，两遍士兵徒步时的“一二一，一二一”声，依旧一字不漏地传递进卫萌的耳里。这个声音并没有继续几分钟就停止，而是一直延续着，然而那声音里的豪情壮志丝毫没有消减，反而愈发响亮。

    卫萌从盖着自己的麻袋缝隙里打量外面，看着从自己身边的景象，在那些平日里傻乎乎陪她玩，平时只见的到宠溺的兵哥哥姐姐的脸上，她看到的是坚定、骄傲、憧憬。

    “一二一！一二一！”

    “练为战！练为赢！”

    “流血流汗不流泪，掉皮掉肉不掉队！”

    “保卫祖国！不辱使命！”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整齐一致的口号声里，依稀能听出各种地段各种城市不同的方言口音，也有不同的年龄段贺性别，但这不影响他们团结一心，嘶吼出同一句口号。

    一种奇妙的感觉和情绪，在卫萌小小的心里扎根。

    在终于被发现，被他们慌乱送到卫城的面前时，卫萌率先开口的话就是：

    “叔叔！我也想当军人！我的二哥也是军人，以前我不理解他总是离开家，但现在我明白了！离开是有意义的，离开是有价值的，并不是每一个人的价值都是为个人为小家，还有很多人默默地为大家做着贡献。”

    “我也想奉献自己！我想和哥哥一样，和你们一样！”

    稚嫩的童语响彻在每个人的心里，但是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没有出言劝说，只是久久不能平息心中的震荡。

    最终卫城俯下身，与她平视道：“卫萌，奉献是要牺牲的，但是牺牲是为了祖国和人民。”

    “卫萌，你做好准备了吗？”

    卫萌环视他们每一个人，她终于发现父母和兄姐因为担心她也来了这里，正在身后看着她，眼中没有责骂呵斥，只有欣慰和鼓舞。

    于是，她原地立正，直视前方，大声道：“我愿意！我已做好准备！”

    “我已做好准备！”